安娜·贾维斯的一生，或康乃馨如何成为母亲节之花

一个月后，法国将迎来母亲节。这是 Histoires de Parfums 重温香水师最钟爱的花卉之一——康乃馨——那段别具一格历史的绝佳机会。花朵与这个节日之间的联系或许看似并不明显，但事实是，前者与后者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在回溯康乃馨的起源之前，请允许我们先岔开话题，聊聊这段历史。

从母亲的康乃馨……

1864年，安娜·贾维斯出生于西弗吉尼亚州的格拉夫顿。作为家中十一名孩子中的第七个，安娜有七位兄弟姐妹因白喉、伤寒及其他当时流行的传染病而夭折。她在母亲安的悉心关爱下长大。在母亲的指引与鼓励下，安娜上了大学，毕业后从事公共教育工作，随后几经搬迁，先后成为美国首位文学经纪人和编辑。在四处奔波期间，安娜始终与母亲通信，并不断劝说她搬到费城与自己同住。1904年，安的健康状况日渐恶化，终于接受了女儿的提议。一年后，即1905年5月9日，她与世长辞。

安娜·贾维斯深受母亲离世的打击——正是这位女性让她得以充分绽放生命的光彩。1908年5月10日，安娜想起母亲曾在教区的一场布道结束时表达过的愿望，于是决定为母亲以及所有母亲举办一场纪念活动。尽管她本人无法到场，却送去一束由500枝康乃馨组成的花束，分赠给教堂里的每一位母亲。后来有人问她为何选择康乃馨，安娜说：“它的洁白象征着母爱的真诚、纯洁与博大仁慈；它的芬芳，则象征着母亲的记忆与祈祷。康乃馨凋谢时，花瓣并不会散落，而是紧紧拥抱着自己的花心；母亲也同样将孩子紧拥在怀中，她的母爱永不消逝。”

纪念活动结束后，安娜·贾维斯游说美国多个州设立全国性的“母亲节”，或许她并未想到，自己的热忱最终会传到祖国之外。

……到众神的康乃馨。

关于康乃馨的传说不胜枚举。早在古希腊，人们便已认识这种花，并称其为 Dios Anthos，即“众神之花”，这也正是 Theophrastus 为它取名 dianthus 的缘由。据说，康乃馨的法语名称 œillet 源于这样一种传说：阿耳忒弥斯挖去了一个俊美年轻牧羊人的眼睛，因为她担心自己会爱上他。而它的英文名称则源自希腊和罗马时代以康乃馨编织花冠的传统：这种“加冕之花”在伊丽莎白时代演变成了 carnation，约翰·杰拉德的植物志和莎士比亚的某些作品都可为证。

然而，康乃馨真正获得特殊意义是在基督教中。它不再象征阿耳忒弥斯的眼睛或罗马偶像的冠冕，拉丁语 carnatio 成了基督 incarnatio（降生成人）的象征。正是这一象征性关联，使康乃馨在文艺复兴及后世的基督教图像中频频出现。16世纪，彼得·阿尔特森在《基督与马大、马利亚》中描绘了一枝伸出面包的康乃馨——康乃馨象征基督降生与受难之泪，面包则象征圣体圣事——借此呼应这一象征。到了17世纪，扬·范·克塞尔进一步发展了这一主题，运用康乃馨的种种象征意义描绘圣体圣事：一枚光芒四射的圣饼上显现着被钉上十字架的基督，漂浮在圣爵上方，周围环绕着康乃馨花环。花名与它在画中的位置显然揭示了基督的双重本性及其受难历程，但也可以指向圣母形象——圣母被视为两种生命（vita mixta）的统一体，基督的降生正是经由她而实现的。这层关联也解释了为何文艺复兴时期涌现出如此多的“持康乃馨的圣母”作品：达·芬奇、拉斐尔、丢勒、扬·范·克利夫、罗希尔·范·德尔·魏登和卢伊尼都曾尝试这一题材，而康乃馨在每幅作品中，无论从视觉还是象征意义上看，都占据着核心位置。

毫无疑问，虔诚的卫理公会教徒安娜·贾维斯，即使没有受到这些传奇画作的影响，至少也深受母亲最喜爱的花朵所承载的强大象征意义的触动。她为何选择康乃馨作为母爱的普世象征，也就不言而喻了——母爱比花朵本身更强大、更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