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行时携带香水
焚香王

香水业界最具传奇色彩的首次旅程,将阿曼海岸与地中海连接起来,形成了著名的乳香之路。在佐法尔高原上,这片广袤、陡峭、未经开垦的土地位于如今的阿曼苏丹国南部,几名男子在帝王般炽烈的阳光下疲惫地俯身。他们手持manqaf,小心地剥开乳香树的树干:这是一连串世代相传的重复动作,刀锋划过树皮,露出边材,洁白无瑕的树液在表面凝成珠滴,采香人等待它变硬后再将其收集起来。此时正值春天,这一仪式会重复数次,直到每个人都采集到足以维持到下一个季节的树脂。终于大功告成时,他们便匆忙启程,从高处下来,步行前往被沙丘掩埋的乳香神庙之城——柱城伊拉姆,卸下货物、讨价还价,再将劳动成果交给商人。从伊拉姆出发,部分乳香运往苏姆胡拉姆港,从那里乘船前往亚丁和索科特拉,再沿红海航行至港口城市加沙。另一部分则运往内陆。一支长长的商队就此形成,穿过索博塔,向马里卜进发——这里是示巴王国的首都——之后在米奈人的土地上稍作停留,这条传奇古道横贯其间。从那里开始,商人与香料、牲畜与沙尘在阿拉伯沙漠中相伴同行七十天,几乎经历同样多的驿站,穿越乌赫杜德和塔巴拉,绕行麦加数日路程,顶着狂暴的自然力量艰难前行,抵达如今的麦地那——雅斯里布,然后到达塔普阿、迈安和佩特拉,再从那里前往安曼、大马士革和加沙。树脂采收至今已近三个月,它仍在航行,前往罗马;从那里,它又传播到帝国四方,被用于祭祀偶像、熏香宴席。它带有柠檬般的矿物气息,是原产地的精髓,如今已成为神性的代名词。帝国崩塌,基督教接过它的用途,乳香也从纵情宴乐之处走进大教堂,出现在天主教国王和拜占庭皇帝的加冕仪式上。它由此得名乳香,真正纯洁无瑕的香料,神圣树木乳香树(Boswellia Sacra)的树液,不容玷污,只用于赞美上帝、安拉或耶和华。它的历史就这样铸就。数千年后,最初采香人的后代仍在同样的日子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昔日的城市已失去几分光彩,飞机取代了气势磅礴的商队,但乳香的香气依然如故,令人沉醉、神秘而极富灵性。这就是焚香王。
琥珀114

琥珀是一种虚构。它是龙涎香、岩蔷薇、香草、没药和安息香,是苏合香和零陵香豆,是一切,也同时什么都不是。琥珀是一种调配,是科蒂在《古典琥珀》中首次构想出的香调,由古人留给国王与诸神的珍贵香脂混合而成。然而,若要聚焦于两种原料,那必定是岩蔷薇和香草——一段跨越数千年的洲际旅程由此开启。此刻,在近东与中东的交界处,尼哈林国王图什拉塔正口述一封写给阿肯那顿的信。书记官仔细地将国王的话刻写在泥板上,提议法老迎娶他的女儿。除了泥板,一系列礼物也被送往埃及新君主的都城,其中包括一瓶以劳丹脂调香的油,毫无疑问,它提取自某种叙利亚灌木。后来,在纳巴泰人的深宅里,几名男子用手指揉搓劳丹脂胶,将其放在余烬上萃取香气,缕缕烟雾弥漫开来,让整个居所充满浓郁、动物感与膏香气息。在克里特岛,近四千年来,牧羊人一直从羊群的胡须上采集劳丹脂:山羊在灌木丛中吃草,被劳丹脂的香气吸引,便在灌木上蹭擦,回到羊圈时,皮毛上沾满了珍贵的树液,人们用细齿梳将其收集起来。无论劳丹脂生长在哪里,在每一处岩石峭壁或灌木丛中,人们都会采集它,用途多样:迦太基人将它焚烧以祭奠逝者,塞浦路斯人用它制作香水,西方人则在家中焚烧它以抵御瘟疫;它是王者之脂,是那些神秘香膏之一,其名被《圣经》刻意隐去,记忆却由传统留存。然而,它还不是琥珀——要成为琥珀,还需要来自另一片大陆、源于截然不同环境的香草。这里绝无灌木丛、地中海矮林或沙漠,眼前的一切都浓密、繁茂、令人窒息,绿意蒸腾;层层交织的绿意之间,异国鸟儿在巨树冠层顶端啁啾栖息:这里是托托纳克人的故乡。近千年来,他们一直采收香草——一种由蜂鸟在飞行中授粉的兰花果实。这曾是他们珍藏守护的宗教秘仪,直到征服者到来:西班牙人被它感性迷人的香气吸引,将其带回欧洲,香草由此享有高贵声誉。香草成为各国宫廷王公贵族的珍爱之物,为他们的饮品和菜肴增添风味,直到波旁岛上的奴隶、年轻的埃德蒙·阿尔比乌斯模仿蜂鸟的精妙动作,发明了香草的人工授粉法,使大规模种植成为可能。香草从波旁岛传播到马达加斯加和科摩罗,遍及法兰西帝国的各个殖民地,以醉人的香气征服了新近继承被斩首贵族权势的资产阶级。1876年,香草素被合成出来;1905年,第一款真正的琥珀香调诞生,众多香脂交织成华丽乐章,其中劳丹脂与香草平分秋色。自此,这两种成分成为所有琥珀香调的基石,无论它们以多少种原料加以修饰……哪怕是114种。
1828

儒勒·凡尔纳对旅行难道陌生吗?他是否曾远赴天涯海角,才构想出《海底两万里》和《地心游记》中的旅程?受到当时科学、地质学和地理学发现的启发,早在我们这个世纪的环球旅行者出现之前,儒勒·凡尔纳便在欧洲掀起了探索远方的热潮。他一行行以墨水勾勒出无垠世界的轮廓,如同工业革命时代的马可·波罗,细述鲜为人知的民族风俗与各地地形,为最不知餍足的探险家描绘出近乎照片般详尽的记述,展示那些遥不可及的边界:深渊的边界,以及地心奇幻核心的边界。他的文字呈现出一种浸染着现实的幻象,一种深深扎根于物质的迷狂;二者渗透交融,生成了逃离者与陌生世界相遇时所感受到的能量:一种专属于旅行的梦幻印象——仿佛熟悉一个空间,却又认不出它。蒙田曾这样谈旅行:“这是双重相遇,一次是与他人相遇,一次是与自己相遇——在他人眼中,自己也成了另一个人。”旅行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获得一种关于存在本质、生命精髓的内在真理。儒勒·凡尔纳笔下那些壮丽的场景诞生于科学与技术令人目眩的时代,它们不仅为尤利西斯或马可·波罗的古代史诗所描绘的神话边界注入新意,更将其推向更远之处,拓展至寓言的领域,仿佛现实已不足以满足人们对远方的渴望,也无法满足人们对柏拉图式“漫游”的需求——这种需求是每个人必然都会感受到的。通过融合真实与想象,儒勒·凡尔纳让旅行成为本体与现象、主体世界与客体世界、无限与有限、可见自然与因想象而不可见之物之间的纽带,揭示出那些敢于从此岸走向彼岸的人所能开启的种种存在与变化的可能性。同样,自诞生以来,香水也承担着呈现另一个世界的作用。面对乳香烟雾的转瞬即逝,人类忽然想起自身的无常,而香气的留存则邀请人们凝思一种超越自身的力量所具有的永恒:埃及诸神、印度教的梵、基督教的圣灵。由此可见,旅行与香气密不可分,二者都是一种媒介,让旅行者与嗅香者得以完成他们的Aufhebung——超越那些漫游所凝结、压制并升华的矛盾。除非恰恰相反,它们是循环往复的,注定不断重演,一缕烟雾接着一缕烟雾,一个迂回接着一个迂回;仿佛旅程的价值不在于抵达避风港,而在于无法归返,让旅行者在漂流中饱受撕扯,直至忘却过去、放弃对未来的期盼,并将时间拉长,以奥古斯丁式的专注,更好地品味不断重新呈现于眼前的当下短暂欢愉……1828正是这种冲动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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